結果還是輾轉難眠。


身體不舒服，狀態也不好，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當보一邊抱怨著無情的手機鬧鐘，一邊起身，直接走向浴室先照了照臉。果不其然，氣色不佳，眼下還有明顯的黑眼圈。當보凝視著鏡中那雙半睜的眼睛，然後打開冷水龍頭洗了把臉。


雖然狀態很低迷，但哥哥很快就會來了。


對講機在七點五十分左右響起。螢幕上映出站在玄關門前的청명身影。當보按下開門鍵，快步跑向玄關。


……笑臉，笑臉。


清明踏進玄關的時候，當寶也幾乎同時抵達玄關。當寶如同下定決心般，毫無異狀地露出燦爛的笑容迎接清明。


「回來了？」

「嗯。」


清明手裡提著一個大購物袋。而且還沒等當寶問那是什麼，他就從當寶身旁走過，進了屋裡。


「那、那是什麼？」


先行的淸明大步走進臥室，隨後又轉向連接臥室的更衣室。當寶跟著他走進了更衣室。


「你買了什麼？」


淸明這才回頭，伸手推上更衣室的門。兩人獨處在這個不算狹窄但也談不上寬敞的空間裡，當寶習慣性地轉動眼珠，斜眼偷看淸明。


「……。」


靑明默默地從購物袋裡拿出什麼東西。當寶呆呆地盯著他手中那個白皙圓滾滾的團子從購物袋中探出頭來。


當寶動了動嘴唇。


「這是……」


靑明手中拿著的是一件長版羽絨外套。


但是還沒來得及提出疑問，掛在旁邊架子上的長版羽絨外套裡，清明又拿出了其他東西。一雙看起來像滑雪用的厚手套和一頂帶有耳罩的難看毛帽被拿了出來。當寶一臉茫然地在清明和他手中拿著的東西之間來回看著。


「裡面要穿點什麼。」


清明用平淡無波的聲音說道。當寶遲鈍地回過神來，開口問道。


「啊，不，不是，這是什麼？怎麼會有羽絨外套、手套和帽子……。」

「你要穿那個去嗎？」


靑明指著當寶的室內服。


「如果你要穿那個去的話……」

「啊，不，不是的！」


當寶迅速地搖了搖頭。


「這、這是睡衣啦。出門的時候……還是得穿那個。」


說著，當寶指向衣櫃角落掛著的備用病患服。轉頭望向那邊的清明輕輕點了點頭。


清明沒多說什麼，邁步走到當寶面前，直接把手放在上衣的扣子上。他低著頭，若無其事地一顆顆解開扣子。當寶雖然慌張，卻也任由清明的手，靜靜地站著不動。


不過，為什麼要穿羽絨外套？雖然天氣有點冷，但反正是坐哥哥的車上下學。坐車時，體積太大的羽絨外套本來就不方便。還有那副難看的手套和帽子是怎麼回事？說實話，長款羽絨外套、手套和帽子，沒有一樣符合當寶的美感。


解開室內服所有扣子的清明，幫當寶脫下了衣服。當然，在這種情況下還奢望有什麼氣氛也是不應該的，但真的，想找點微妙的氛圍或甜蜜感，根本是睜大眼睛也找不到。清明面無表情地拿起病患服，幫當寶把袖子套上，然後又開始扣起扣子。


「那、那個，哥哥……」

「什麼。」


清明迅速扣到最上面的扣子，然後拍了拍手。


「褲子呢？」

「啊，褲子我自己能換，所以先換了這件。」


原本那是只在運動時穿的運動褲，但情況如此，只能含淚做出這個選擇。靑明瞥了褲子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襪子呢？」

「啊，那個在那個抽屜裡。」


青明彎下身子，從抽屜裡拿出襪子，然後用下巴指了指更衣室的門口。說起來，光是站著穿這個就不太方便。當寶照著他指的方向推開更衣室的門，走了出去。


坐在床邊時，青明帶著剛才的長羽絨外套、手套、帽子和襪子出現了。他重重地坐在當寶面前，抓住當寶的腳踝開始幫他穿襪子。畢竟是別人幫忙穿，多少有點不自在，但青明幫當寶穿上一雙襪子並沒有花太多時間。


當寶一邊用一隻腳調整另一隻腳上的襪子形狀，青明拿起帽子站了起來。


然後。


「……。」


從早上開始，當寶努力用一隻手把頭髮梳整齊，那頂帶著耳罩的帽子就這樣蓋在他的頭上。


當寶張著嘴巴看著他。


「幹嘛？起來。」

「這……這是為什麼要穿上？」


但清明沒有回答。反而抓住當寶那隻沒打石膏的手臂，扶他站起來，然後拿起長版羽絨外套。將長版羽絨外套披在當寶身上後，他把沒有打石膏的手套進一邊袖子裡。


長版羽絨外套一直垂到小腿中間。當寶一臉呆滯地看著他時，清明整理著羽絨外套的樣子。


「為什麼……？」


當寶用一種目瞪口呆的聲音喃喃自語著。


「什麼為什麼。」

「不是啦，我是說，這到底是為什麼。」


當寶的雙手還戴上了手套後，清明開始從下往上拉起長版羽絨外套的拉鍊。外套寬大得很，即使當寶一邊肩膀打著石膏，手臂只能放在胸前，穿著這件外套，拉鍊依然順利地拉了上去。


청명은 몇 걸음 뒤로 물러나 당보를 위아래로 훑어보았다. 그리고 다시 다가와 비어 있는 소매 한쪽을 만지작거리며 중얼거렸다.


「가짜 팔 같네.」


당보가 누구 때문에 가짜 팔을 달게 된 건지는 전혀 생각하지 않는 듯했다. 청명은 담담한 어조로 말했다.


「어쩔 수 없지. 좀 참아.」

「嗯……？」


這個嗎？


當寶勉強眨了眨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模樣。正如清明所說，空著的一隻袖子滑稽地垂掛著。只有一隻手臂破了個洞，像個軟趴趴的氣球娃娃。


因為長版羽絨外套的驚人模樣，差點忘了帽子的存在，清明似乎想提醒他，幫他整理了帽子的樣子。平時想想哥哥的行為舉止，這應該是值得感激的事，但世上竟然有這麼不值得感激的事，讓人有點震驚。


再次後退的淸明點了點頭。看起來很滿意。


「這樣就好了。」


一點也不好。


「舌頭……哥，我這樣就要出門嗎？」

「嗯。」

「為什麼？」


對於當寶的疑問，淸明似乎感到疑惑，揚起了眉毛。


「什麼叫為什麼？是為了安全啊。」

「安全……？」

「好。」


靑明點了點頭。


「昨天看你穿的外套太薄了。幾天前出事的那傢伙，手和頭都毫無防備。」

「……。」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還是穿著比較好。」


嘴唇微微動了動的當寶終於擠出聲音。


「不……可是，說實話，其他兩樣我不清楚，但這頂帽子好像一點保護作用都沒有耶？真的有必要戴這個嗎？」

「那怎麼辦，要我拿安全帽來嗎？」

「……。」


當寶無言以對地看著他。清明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過戴了那個摔倒的話，額頭就不會擦傷了吧。總比什麼都不戴能吸收一點衝擊力。」

「……。」

「如果安全帽比較好，就順路看看有沒有開著的自行車用品店，買一頂帶過去。」


安全帽？


平常的話這種話我一定會笑笑帶過，但現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就這樣放過他。畢竟青明的眼神現在如果當寶堅持說不喜歡這頂帽子，他真的有那種氣勢會去買安全帽給他戴上。


結果當寶垂下了肩膀。


「啊，不，不是的，安全帽是……」


靜靜地看著當寶的清明，用下巴示意指向帽子說道。


「這是我經過深思熟慮挑選的，就戴著吧。」


完全一點也不像做過的樣子……。


被走近的淸明牽著手，當寶蹣跚著被拉出臥室。情況帶來的無力感正支配著全身。


自然地連當寶的包包也一併拿起來的淸明先走向玄關。當寶像是變成了殭屍般，肩膀無力地垂著，勉強走到玄關。


走到玄關前，鞋子已經被拿出來了。當寶帶著憂鬱的表情看著那雙鞋。


那是當寶偶爾和淸明去登山時穿的登山鞋。


「……。」

「這個不會滑吧？穿這個。」


當寶的視線從鞋子移向鞋櫃旁牆上掛著的大型鏡子。鏡中映出蹲著幫當寶穿鞋的淸明，以及站在他面前的自己。


哥哥看起來一切正常，只有他自己顯得怪異，看到這情況，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不，是我把他弄成這樣的。


他就只穿著可愛的針織衫和西裝褲嗎？連我這種怪模怪樣的帽子都不戴？


心頭一陣悶悶的，當寶往後縮了縮腳。


「我不想穿這個。」

「為什麼？」

「很奇怪嘛，又不是要去爬山……。」

「那你這裡有防滑處理的鞋子啊。」


自然地答不上來。畢竟平常下雪天也不常出門走動，對於有什麼鞋子也不太清楚。當當보猶豫不決時，淸明用下巴示意，再次指向登山鞋。


「不然就赤腳去吧。抱著你送過去也行。」

「什麼？！不要！」


當보無意間想像自己被靑明抱著走進教室的模樣，忍不住尖叫出聲。皺著鼻樑的靑明站起身開始翻找鞋櫃。翻了好一會兒，終於拿出一雙鞋。


「這是運動鞋呢。穿這雙也可以。」

「那是室內運動鞋，不能在外面穿的！」


當보一再堅持，靑明又把剛想放在地上的運動鞋收了回去。


「那你跑步什麼的，有沒有穿別的鞋？」

「最近天氣冷，不跑戶外了。跑鞋前陣子才送去洗……」

「……。」


清明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拿出的登山鞋上。雖然他沒有多說什麼，但這種情況和氣氛彷彿在問當寶：「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當寶在像公主般被抱進教室和穿著登山鞋進去之間猶豫不決，重重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啦。反正穿著也會被嘲笑……。」


仔細想想，反正現在的模樣已經夠糟了，可能沒有人會在意當寶的鞋子。當寶努力這麼想著。長版羽絨衣、奇怪的帽子、滑雪手套和登山鞋。這種令人震驚的組合，硬要挑一樣正常的穿著也只會看起來怪怪的。在這裡，不管穿什麼都會顯得古怪吧。


當寶把腳塞進登山鞋時，淸明幫他綁好了鞋帶。若有人看到，說他貼心也不奇怪，但當寶只是什麼話都不想說。淸明幫當寶綁好鞋帶後才起身，重新背好書包，朝玄關門走去。


他先打開門走出去，等當寶出來時還幫忙扶著門。當寶垂頭喪氣地走出玄關。


上了停好的車時，淸明先幫當寶打開副駕駛座的門，讓他先上車，當寶上車後又幫他關上車門。淸明繞到車前方，坐上駕駛座，伸手先幫當寶繫上安全帶。然後自己才繫上安全帶，發動了引擎。


「上午的課幾點結束？」

「12點……」

「……。」


靑明啟動了車子。他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看著前方說道。


「12點，在藥學大樓前。」

「……。」


當寶望著窗外。身體不適又睡不好，加上想到自己這副滑稽模樣要去學校，心情只覺得無比沮喪。


而且哥哥也不知為何感覺有點冷冷淡淡的……。


當寶把頭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嘆了口氣。


真覺得今天會是個可怕的一天。






「哇。」

「今天的穿搭是怎麼回事？」


同學們一一跟他搭話，但當寶只是敷衍地回答，然後坐回座位。接著隨手脫下帽子和手套放在一旁，直接拿出書來。


或許是感覺到當寶心情不太好，同學們也沒再多說什麼，但這並沒有讓當寶的心情好轉。那件難看的長版羽絨衣和登山鞋依然沒消失。當寶重重地嘆了口氣。


……不會是故意這樣吧？


不會吧。


清明用那麼高明的手段來逗弄當寶，當寶也知道他不是那種會這麼做的人。但因為情況不太對勁，各種念頭便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


不，當然是出了意外……。


幸好傷勢只是輕傷，在醫院治療得很好，藥也按時吃，身體也差不多恢復了。即便如此，因為這場意外而感到疼痛和沮喪，當寶也是一樣，但清明的態度卻只有冷酷無情，這讓當寶難免感到失落。


如果擔心發生了意外，至少說聲擔心也好，哥哥卻連這點都沒有。


當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若是彼此的思維方向相似，至少還能預測對方，但即使交往了好幾年，對他來說，청명依然像個未知的存在。剛覺得懂了，卻又進入了陌生的世界；完全不懂時，卻又好像懂了一點。


當보撐著下巴的視線落在脫下的帽子和手套上。


……可是為什麼妳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的，卻給我這種東西？這也太過分了吧？


真讓人生氣。


當寶把手套和帽子推到角落裡，最後乾脆塞進了包包。反正上課結束前也用不上。


「喂。」


當寶叫了坐在前排的同學。用腳輕輕踢了踢他的椅子，他回頭看了過來。當寶用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穿著的長版羽絨外套。


「為什麼？」

「幫我脫一下這個。」


那人爽快點頭，抓住長版羽絨外套的領口，方便拉開拉鍊。當寶用沒打石膏的手拉下拉鍊，從羽絨外套裡把打著石膏的手抽出來，甚至脫下外套放到一旁，這才感覺到一股暢快。


唉，終於能活過來了。


雖然羽絨外套裡面穿的是病患服上衣和運動褲的模樣，但總比只穿長羽絨外套裡面亂穿一通要好。當寶對幫忙的同學輕輕笑了笑，表示感謝。


「不過……怎麼會穿長羽絨外套？是改變主意了嗎？平常不是很討厭長羽絨外套嗎。」

「那不是我的衣服。」


當寶的話讓他眨了眨眼。


「是誰的？」

「是情人的。」

「啊……。」


當寶回答時，他露出似懂非懂的眼神，尷尬地笑了笑。總覺得，好像是這樣的表情。


他支支吾吾地轉過身去。當寶長長地嘆了口氣，盯著前方的黑板看了好一會兒。


……仔細想想。


我哥真的是又討厭又可愛，雖然很可愛，但真的是個讓人超級煩的人。


我居然和那種人交往了好幾年，說來也是我自己。


啊，這果然就是愛嗎？到了這個地步，我真的覺得我太愛哥哥了。甚至有點覺得可以稍微停止愛他一點了。


教授從教室前門走了進來。當寶把今早清明轉身時短暫露出的脖頸，悄悄地推到意識的角落裡。


不過今天哥哥穿的針織衫真的超適合你的……